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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記憶消逝

    當記憶消逝 我們仍活在上帝的記憶中 – 謝文熹傳道

    不知道大家在日常生活中,有沒有試過走到廚房,卻突然忘記自己原本要拿甚麼?或者翻遍了整個手袋,才驚覺鑰匙其實一直放在自己褲袋裡?這種短暫的健忘,有時會讓我們自嘲一下。然而,如果這種「忘記」像潮水一樣,日復一日地把過去珍貴的人生點滴、摯愛家人的名字,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一點一滴地抹去,那會是怎樣的生命重擔?

    我記得在老人院探望嫲嫲的時候,她短短五分鐘內重複問我相同的問題;有時她眼神裡充滿了陌生與驚恐,好像見到陌生人一樣。面對「失智症」,現今這個追求效率、競爭力與自主能力的社會,往往習慣將其簡化為一種醫學上的「缺陷」,認為一個人失去了記憶與認知能力,就是失去了「自我」,他的生命價值似乎就隨之貶值、變得不再完整。

    被遺忘潮水吞噬的照顧者

    在這樣的世俗思潮下,最辛苦、最煎熬的,莫過於患病者的家人。有時候,我聽到照顧者說:「他以前明明是一位非常有智慧的父親,現在卻變得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,他好像不再是以前我認識的那個人了……」如果患病者是信徒的話,我們可能萌生一個念頭:「當他連上帝、連怎樣祈禱都忘記了,他的靈性還在嗎?上帝會不會也忘記他呢?」這些眼淚背後,交織著沉重的負擔,以及與所愛的漸行漸遠的孤獨。

    最近,我閱讀了實踐神學家約翰‧斯溫頓(John Swinton)的著作《失智症:活在上主的記憶中》(Dementia: Living in the Memories of God),書中的神學反思給了我極大的啟發。斯溫頓挑戰了我們那種「以認知為中心」的傳統觀念。我們過去常不自覺地以為,一個基督徒必須能夠清醒地思考、流俐地祈禱、清楚地記住聖經金句,才算是不錯的屬靈生命。但聖經所啟示的信仰,從來不是建立於「我們對上帝的記憶」之上,而是建立在「上帝對我們的記憶」之中。

    活在上帝永恆記憶的保障

    聖經中有一段非常美麗的話,上帝藉著以賽亞先知安慰祂的百姓說:「婦人焉能忘記她吃奶的嬰孩,不憐憫她所生的兒子?即或有忘記的,我卻不忘記你。看哪,我將你銘刻在我掌上,你的城牆常在我眼前。」(以賽亞書49:15-16)

    這給了我們終極的保障。即使有一天,我們的腦袋退化了,把世界遺忘了,甚至在意識上也把上帝遺忘了,但這並不能切斷我們與上帝的關係。因為我們之所以為人、之所以有價值,是因為我們被上帝牢牢地擁抱著在祂那永不忘記的記憶裡。

    那麼,作為一個屬靈的大家庭,教會可以如何與這些家人同行呢?

    首先,教會被呼召成為「一個擁有共同記憶的載體」(a living body of remembering friends)。當失智症殘酷地剝蝕了大腦,讓他們無法再抓緊自己的信仰身份時,我們這群弟兄姊妹的職責,就是主動走入他們的生命,成為那份「替代的記憶載體」。不論是同唱一首他們年輕時最熟悉的聖詩、獻上一個簡單的祝福禱告,或是透過帶著耶穌之愛的探訪,我們都用具體的行動,去觸動他們靈魂深處那份屬於主的平安。讓他們感受:即使你忘了,我們還記得;更重要的是,上帝永遠記得你。

    其次,我們要陪伴家屬在苦難中同在,並一同學習擁抱「新的愛」。照顧失智症長輩是一場看不見終點的漫長馬拉松,真實的靈性關懷絕不是塞給照顧者一些公式化的屬靈標準答案,或者廉價地勸慰他們「要堅強、要凡事交託」,而是要為他們預備一個容許流淚、沮喪甚至哀傷的屬靈空間。我們要陪伴家屬走過失落的幽谷,接納患者當下的真實狀態,學習以一種不求回報、全然活在當下的方式去愛眼前的他們。深信,即使他們的心智與過往不同,他們依然是神所深愛、具備神形象的受造物。

    成為傳遞那份永恆記憶與安慰的管道

    正如約翰·斯溫頓的提醒,在這個以自主、能力、以及記憶來定義人價值的功利世代中,教會被呼召去走一條反潮流的路。失智症雖然殘酷,大腦的退化雖然會抹去日常的點滴,但這一切絕對奪不走神兒女的終極身份。因為我們生命的存在與尊嚴,從來不是建立在「我們對上帝的記憶力」之上,而是因為我們每一個人,都「被緊緊擁抱在上帝的記憶之中」。不論前方的迷霧多麼濃厚,深信那愛我們的主依然認得我們,並用祂的記憶托住我們的靈魂。

    願教會群體,都能成為傳遞那份永恆記憶與安慰的管道。